仔细算起来,她唯一出于自己真心实意送给过他的,便真的只有这个破旧的磨出了线头、暗红布料上歪歪扭扭绣了朵淡粉色蔷薇的香囊,和曾经装在里面的鴖鸟丹珠……纤纤做了个手势,打断青灵的辩解,你不用跟我解释,我可不想听你们两口子吵架的细节,更不想知道你们婚姻背后的各种心思算计,免得万一又把我扯进什么朝权争斗里去,又被人追杀灭口什么的!我呢,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夫君他心里,肯定是有你的。从前在梧桐镇上的时候,我就看出来了,可那时你一心就惦着你那害人的哥哥……
面前的男子白衣胜雪、长发如墨,气质清冷迷离,高贵中又带着几分令她微微揪心的落寞。她满怀着欣喜,甚至想着,若他愿意,便是违逆了皞帝和父亲的意愿,与他抛开一切、浪迹天涯,她也是肯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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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尧翻了个身,把她拥入怀里,嘴唇贴在她的颈间,低低说道:师姐……总是这么霸道……而百里扶尧同你的关系,慕辰道:也不够理想。于你而言,如今主导新政推行,因为有了跟百里氏和九丘的这一层姻亲关系,很多事做起来都会遇到阻力。而他,似乎对你也不甚上心,并未真正将这桩婚姻看作责任。
洛尧垂了垂眼,旋即又抬起,尽量冷静地一字字说道:我是怎样的人,你一早就知道。我的出生,并不是我自己能够选择的,纵然我身负大泽世子、九丘储君这样的头衔,但我从来就没有过要改天换地的雄心,也没有过争权夺利的大志。我生平所愿,无非是让我关心在意之人,家人也好、族民也好,都能远离纷争,过上平安自在的生活。凭风城早有传闻,说大泽世子在成亲之前,就与潇湘阁的一位姑娘来往密切。即便是在迎娶了帝姬过门之后,也时常到访潇湘阁,夜夜留宿,流连忘返。
凝烟对她说:你是我哥哥的妻子,在旁人眼中,必然跟九丘是断不开联系的。可你同时又是朝炎的帝姬、陛下的亲妹妹,行事岂能不顾及维护国之根本?我若是你,当初就绝不会牵头负责新政,弄得两边都不讨好。青灵竭力镇定自己,可声音依旧有些微微发颤,鄙夷羞恼地盯着洛尧,没有?当初明明是你亲口承认的。
青灵这时已拾阶走到了花厅门口,与凝烟匆匆的一个眼神交汇后,恍然意识到了什么。慕晗摇头辩驳:他既然对我有过承诺,就必然会实现!宁灏当了这么多年的莫南氏嫡孙,又怎能没有培植出一些忠于自己的势力来?这次若非他相助,我又岂能轻易避开慕辰的监视、顺利离开京城?
水榭上她亲手悬挂上去的垂帘,也不知被何人扯破,坠下一截截纱条,在风中无助地飘零着……那时我太过骄傲、不懂退让,只一味想着要你迁就我的不容易,却忘了顾及你的难处、你的不容易。我把你我的结局归咎到命运身上,怨过身份的禁锢、怨过洛珩的疯狂、怨过皞帝的狠绝,甚至憎恨过家族赋予自己的责任。可其实说到底,我只是懦弱了,懦弱到只敢委曲求全、只敢明哲保身,却从不敢想、更不敢尝试,找出两全其美真正解决矛盾的法子。
从前也觉得奇怪,为何总喜欢对你出言讥讽挖苦。要知道,我淳于琰,从来都是很懂得巧言令色、讨女子欢心的……莫南岸山也笑了笑,这是为人嫡母应尽的责任,何来辛苦之说?不值得陛下褒赞。顿了一顿,继续道:倒是听说小帝姬一向亲近她的姑母,自从青灵长帝姬去了南境,小帝姬就一直哭闹不停、寝食难安,这才落下病来。
她抬眼看着青灵,清眸中有情绪闪烁,自你嫁入侯府,可曾留意到衣食住行皆是依照着你的喜好来的?别的不说,单是你每日吃的那些点心,都是哥哥亲自下厨示范、叮嘱照做的。你说他喜欢慕婧帝姬,可在凌霄城的时候,我从未见他为她做过这样的事。与洛尧迁居梧桐镇后,期间逢年过节时,青灵也会随他回到凭风城探亲。到如今,她叫父亲已算是叫得十分顺口了,可百里誉依旧遵从着礼制、称她作长帝姬。